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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悔的事

www.0s.net.cn 作文600字 日记 读后感 周记 时间:2015-02-26 13:16:03
我最后悔的事600字

  人生中,有喜,有怒,有哀,有乐;有高兴,有难过,有后悔,有记恨。我有一件事是感到非常后悔的事。 日记日记http://www.0S.net.Cn

  学校门口的小店,里面的一些精美的东西让我爱不释手,可光喜欢它有什么用啊,问题是怎么得到它。可是我没有钱啊,怎么办?

  下午回到家,吃完饭,妈妈去睡觉,我看书。等差不多时间,我想:妈妈应该睡得很香了吧!我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走到妈妈房间门口,悄悄伸了一下脖子,妈妈正打着呼噜呢!我扶着墙壁走到电脑桌旁,妈妈一个转身把我下了个胆战心惊,我立马蹲下,缩着脖子。过了一会儿,没了动静,我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衣架旁,抓住钱包的链子,轻轻拉开,拿出一张十块,拉上钱包,一路小跑,迅速地把钱塞到书包,装作没事人一样。

  来到小店门口,把十块钱掏出来,进了小店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买了下来。心情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我喜欢的东西终于被我买下来了,担心的是妈妈会发现我拿她的钱。

  果然不出我所料,妈妈问我:“千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十块钱啊?”

  “没......没有啊!你会不会是落在哪里了?”我吓了一跳,没有想到暴风雨来的这么快。

  “是么?我刚刚在家进行了地毯式搜寻,也没有啊!”

  “什......什么?你还搜了我的......的房间?”

  “是啊,要不然怎么叫地毯式搜寻呢?”

  “你!我里面有好多有用的东西啊!你怎么可以搜我的东西呢!为了十块钱就这么值得么!”我对妈妈吼了起来。

  “又没有怎么样!”

  “你翻我的东西就是不对!”

  “什么对不对!”

  “就是不对,我都这么大了!不需要你管了!”

  妈妈大概被我气坏了,用尖锐的声音叫了起来:“哼!你长大了是么!那我还想问问你,你玻璃柜里的那个水晶球怎么回事?说话呀你!”

  “我......我......”我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我就说嘛!这钱肯定是你拿的!是不是!”

  “我......”我一下子提高嗓门,“是又怎么样!我乐意,你管我啊!”

  我最终还是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丝”,妈妈没有说什么,只是拼命的打我,然后,丢掉打断的衣架,摇摇头走了。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450字

  在我那五彩缤纷的童年成长的岁月中,有许多令人难忘的欢乐,也有许多成长的烦恼,期间许多事我都忘却了,独有一件事却记忆犹新,现在想来,至今后悔不已。

  那是我七岁那年,我在四川的舅爷爷家玩。有一天,我和妈妈一起去超级市场买东西。到了二楼,隔得好远,我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套《游戏王》玩具,我特别爱看《游戏王》的动画片,这次有《游戏王》的玩具,更是让我爱不释手。我趁妈妈不注意偷偷溜了过去,摆弄起玩具,我要妈妈给我买一个,妈妈口气坚决地说:“不买!都七岁了,还像个三四岁的小孩一样玩玩具!”我很扫兴,却很不死心,便趁没人看见,偷偷把《游戏王》的玩具塞进衣服里,惴惴不安离开了收银台,蒙混过关了。紧紧张张回到家里,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玩。第二天中午,我正玩得兴高采烈时,妈妈突然闯了进来,看到我的玩具,妈妈问:“哪来的?”,我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昨天从超市里拿来的。”妈妈听了很生气,严厉地说:“马上还过去,并赔礼道歉。”我嘟嘟嚷嚷地说:“说不定那人早就忘记了呢”,“那也得还给他”,妈妈说,第二天我便在妈妈陪同下还过去了。

  这件事想起来我至今后悔,“人看从小,马看蹄走”,如果我们不养成好习惯,就会成为社会人渣,只有从小培养成自己良好的品质,长大后才能成为祖国的栋梁之材。现在我常拿这件事鞭策。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300字

  每当春天来临,我走在姥姥家的小河边,看见青蛙在水里跳来跳去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一件让我后悔的事,每想到这件事,我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因为我太内疚了。

  那是个温暖的春天,我和姐姐到小河边玩。当我们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姐姐忽然看到河边有几只青蛙,就对我说:“小弟,你看,咱俩逮两只青蛙回去,多好啊。”

  我一听,回答说:“行,太行了。”说完,我就悄悄地向青蛙走去。

  我来到青蛙旁边,用力一抓,一下子就抓到了一只,我大声喊道:“抓住了,抓住了!”

  姐姐过来一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低头一看手中的青蛙:呀,怎么死了?我一甩手说:“不抓了。”说完,我掉头就走。

  我回到家里,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妈妈。妈妈一听,板着脸对我说:“青蛙是益虫,你为什么抓它呀?”我一听,心想:“什么,青蛙是益虫?我怎么不知道呢?”我有点不相信,急忙跑回屋,看了《百科全书》,果然,妈妈说的一点也不差,青蛙真的是益虫啊!

  我看着死去的青蛙,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难受极了。

  唉,我真后悔呀!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300字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看到这个题目,我傻了,我以前的确写过这篇作文,可那是抄作文选的啊!咦?对了,就写我抄作文的这件事吧。

  那是发生在四年级的第二个学期,我们语文培优班的作文题目也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那天是星期二,我作业很多,晚上回家写完学校的作业都九点半了,我赶紧冲凉,然后就睡着了。第二天,哎呀,今天要交作文草稿呀,算了,不管它了,就说我没带,回家再写吧。结果,由于当天晚上作业也很多,我尽管加快了速度,还是在九点半前未能完成写作文。啊,我灵机一动,好象在那本作文选见过类似的文章,赶快找一找书,终于找到了。心想,反正这是培优班第一次作文,我就抄吧。不行,万一被人家发现了,我的脸该往哪搁呀?

  最后,我下定决心,“算了,抄就抄”。我抄的作文题目是《我再也不惹狗了》。到了下星期二,老师说:“上个星期同学们写的作文都不错,我决定把它们贴在四楼的走廊里。”结果,我的抄袭行为被曝光了!

  我真是无地自动容。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350字

  每当我看见小鸡时,眼前就会浮现出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的形象,我就会感到很惭愧,为自己所做的事而后悔。

  记得那是三年前的春天。那天,我在家和妈妈为一点小事吵架了,我气极了,跑下楼,骑上自行车,就在楼下的花园里骑了起来。我心不在焉地绕着花坛转,心里还想着方才的“战争”。这时,一个可爱、美丽的小姑娘手里抱着一只小鸡走过来。她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天真纯洁的光芒,乌黑的头发上扎着一条粉红色的缎带。

  她走到花坛边,把小鸡放在地上,抚摸着小鸡说:“小可爱,我先去买只雪糕,马上就回来,你喜欢这儿吗?你可别跑啊!”说完,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走开了。我的视线也收了回来,我又回想刚才的事情。这时,惨剧发生了,我听到一声凄惨的鸣叫,低头一看,天啊!小鸡已被我的自行车压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了。

  我心里害怕极了,骑上车子,匆匆忙忙往家里赶。这时那个小姑娘手里拿着雪糕,和我擦肩而过。我想:他现在的快乐,一会儿肯定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却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由于我的粗心大意,伤害了一条小生命,我是一个罪人,那只小鸡的生命和我的一样重要。唉,我后悔极了。

我最后悔的事 350字

  我从小到大经历了许多事情,多得说也说不完,其中有一件令我非常地后悔。

  记得有一次,快要期末考试了,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说晚上和第二天早上要好好复习,第二天下午要考试。可是我连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晚上,我因为很讨厌复习,所以就在屋里偷偷地看漫画书。又过了几个小时,我就去给爸爸说我复习完了。爸爸听了就让我看了一会电视。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很讨厌复习,可是我就想只要把作文书看看,会写作文就行了。于是,我就看了30分钟的作文。看完后,我就又在屋里和哥哥玩儿起了围棋,又去玩了会电脑,一直玩到下午,就等于说我把应该复习知识的时间全部给浪费掉了。

  到了学校,我还以为光复习作文就能考好,便对自己怀有信心。做完了以后,也没检查,一直等到了下课。啊!这个下午终于考完了,也能放松了。一直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

  可是,等发卷子的那一天,我听到了成绩考的一塌糊涂,就后悔起来。不过,这时候我终于知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就是说我们要跟时间赛跑,比赛,要把最多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把最小的时间用在晚上。

  我真后悔我这次的考试成绩,也后悔当初也没好好的复习。

薄荷荼靡梨花白 43000字

  回到船上已是傍晚时分,小白让船家调头回相府。

  “哥哥,容儿好不容易出府一趟,过了中秋便要入宫,一入宫门深似海,想那皇宫高墙红瓦,莫说与哥哥这般畅快游玩,就是想见见哥哥,恐怕也难了。”——可怜兮兮地拽着小白的衣袖,瘪着嘴,眼里泛着泪光~(其实是困的。)

  云思儒伸手把身边的人儿揽进怀里,万般不舍地轻轻抚着她的背,心里一酸,眼里竟也泛起朦胧水汽,每每想起容儿入宫这件事便让他觉得有万把尖刀扎进身体,如锥心般的疼痛扼紧了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但对方是一言九鼎的皇族,心里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强忍着,以自己的力量若要抢夺容儿只怕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只有将来等自己变得强大了,才能把容儿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为她遮风挡雨,再不让人窥视。云思儒咬咬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好!那我们就迟些回去,容儿想去哪里,哥哥陪着你。”温言软语地哄着怀里的可人儿,修长的手指爱怜地拂过芙蓉般的面颊。

  “真的?哥哥不骗容儿?容儿想去哪儿哥哥都陪我去?”一个鲤鱼打挺从小白怀里坐了起来,眼睛兴奋地闪烁着光芒,我就知道小白最吃不消这套化骨绵掌了,嘿嘿!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容儿,只要容儿想去,天涯海角哥哥都陪着!”小白仍旧握着我的手,小白的手一直能给我一种温暖安定的力量,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却让我相信,若是这整个世界都背弃我时,仍然会有这么一双手坚定地牵着我,走下去……

  “那我们去戏园子听戏吧!”奸计得逞,我开心地回搂住小白的腰,只觉得小白身子微微一颤。

  “船家,掉头去梨园。”小白声音有一丝可疑的欣喜。

  “冒着敌人地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挥着右臂,我心潮澎湃地高唱国歌。

  船艄上,艄公被吼了这一嗓子,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河里。

  河道两旁陆陆续续地亮起了灯火,明黄的灯火倒影在水面上,随水摇曳,温暖地晕开,堤岸两旁,白天忙忙碌碌的商客们渐渐散去,只余游玩赏夜的人们,有袅娜娇羞身着罗裙的女子,也有手摇折扇风度翩翩的公子,一弯明亮的上弦月静悄悄地趴在柔嫩的柳枝上,似在窥视这旖旎夜色下即将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微眯起眼睛,我陶醉在这无边的月色中。

  “人约黄昏后……”小白若有所思地低头重复了一遍。

  小船悠悠地转入一个水域岔口,进入一条河道,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不是方正的平直线条,而是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有琴音和着曲声隐约传来,门上一黑色匾额,上书“梨园”两个烫金大字。

  小白往看门小厮手上塞了一锭银子,小厮便把门打开放船入内,随着船的缓缓驶入,我才看清这园内景观——原以为进来后便是陆地,可以登岸看戏,哪知这园内仍是一片宽阔水景,只有水域正中筑着一个方形戏台,戏台上灯火辉煌,只见台上一女子身着色彩艳丽花样长褂,绑着勒头,描眉画眼,粉面、红唇、娥眉、凤眼、云鬓,水袖轻挥,隔着水音,只觉得那唱腔幽咽婉转、起伏跌宕、若断若续、节奏多变——这便是香泽国最负盛名的“岭剧”了,丞相府里也有一个戏班子,爹爹又好听戏,常拉着我陪听,所以一听曲调我就辨认出来了。台下,围了一圈游船,大半装饰精美,老爷公子们端坐船头边品茶边听戏,好不惬意!我心里不由赞叹古人会享受生活!我们的乌蓬小船在这一圈豪华游船中不免显得异数。

  戏院一隅里

  “林大人,这就是那名旦楚凤?”

  “正是!还是潘大公子面子大,一来这楚凤登台便登台献唱,下官来了几趟,戏班子都推委说楚凤身子不适,不免扫兴。”

  “嘿嘿,果真名不虚传,粉白黛绿、风娇水媚,只是不知道尝起来如何…”说话之人目露□之光。

  “哈哈!潘大公子出面,这天下美色还不是手到擒来!”边上之人赶忙附和。

  “哈哈哈!陈大人此言不差,却只说对了一半,这天下美人也有我想看都看不到的……唉~这楚凤若和这美人比,怕也只是鱼目比珍珠,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只见这个潘大公子一副捶胸扼腕无比感慨的样子。

  “哦?!下官还以为这楚凤已是美到极致,竟有还比她美上万分的人儿,而且还能让潘大公子想一睹芳容都难?!下官孤陋寡闻了,不知是哪家小姐有此等美貌?”

  “唉,你初来京城乍到,不怪你不知,这京城里流传有一首民谣‘鲜妍馥郁满香泽,若问倾国与倾城,庭院深深云里栽,奈何佳节宫中藏。’说的便是这佳人了。”潘大公子目露向往,无限幻想憧憬~~忽然,只觉耳边一阵寒冷冰意目光袭来,脚一软,手里一哆嗦,酒险些翻洒出,举目看看周围,听戏的听戏,品茗的品茗,并没有人瞪他,不由困惑。

  “这‘云里栽’‘宫中藏’?说的不会是左相云大人之六女,当今太子妃吧?!……”陈大人惶恐地问道。

  “还算你有些见识!正是这云府六小姐了!唉,你也知道这云水昕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加上女儿又被圣上钦封为太子妃,益发权倾天下了,就连我爹爹……唉~~说起来惭愧屈辱啊!所以说这六小姐是水中月镜中花,想一睹芳容比登天还难哪!不说了,不说了。”二人均唏嘘感叹地摇了摇头。

  戏园另一侧,被谈论人云想容浑然不觉,托着腮帮听戏听得摇头晃脑、津津有味……

  虽说这“岭剧”号称香泽国国粹,风骨和我们的京剧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却又不如京剧大气磅礴,可能因为这花都泽国的缘故,使岭剧里或多或少掺了些脂粉气,却又不如我们的越剧和黄梅戏干脆柔媚到底,所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每次一听戏,我都不免回想起小时候,爸爸是标准的戏迷,每次都带着我去茶馆听戏一听就是一个下午,我那时候很不能理解,一群人在那里咿咿呀呀有什么意思,直到后来爸爸把我送去学戏才慢慢体会出了一些戏曲的精妙。其实戏曲在我心目中已不纯然是戏曲,那是一种父亲的味道,亲切而深广。若说我现代的爸爸和现在的爹爹最大的相同之处恐怕就是这戏曲爱好了。我以前黄梅戏和越剧都学了一些,虽然唱得只能算马马虎虎,但是这两个剧种都是我的最爱,穿过来以后在没人的时候我还喜欢哼哼,当然没人不包括云思儒啦!~唱戏没有听众怎么行!所以我先是拉着云思儒作我的听众,骗他这曲子是我编的,后来不过瘾,干脆拉着云思儒教他唱,他倒是学得快,一下子就赶超我的水平了,让我捶胸顿足,大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转瞬,台上已是一曲唱毕,台下人掌声叫好声一片鹊起,那花旦福身行礼之后正欲离去,只听得台下有人叫嚣“我家潘公子出纹银一百两,请楚凤姑娘再唱一曲!”

  那花旦眉头一皱,说自己身体不适不能再唱,那恶仆又道“我家潘公子是何许人,姑娘竟不赏脸!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戏园领班也是一脸哀求地看着那个花旦,那花旦额头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表情甚是痛苦,脸色发白,像是隐忍着极大的病痛,弱不禁风的样子,眼看就要倒下去了,甚是可怜……台上台下正在僵持之中……

  “我替她唱!”还没来得及经过大脑,我噌一下就从小船上站了起来,原来,我是东北人!(女猪:东北人都是活雷锋,我是活雷锋,所以,我是东北人!作者:这是一个逻辑学里典型的“四概念”错误类型举例!请大家注意辨别!)

  所有人都随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青衣少年挺立在一乌蓬小船船头,头戴面纱,看不清面貌,但却让人觉得有通体贵气,身边也是一个青衣斗篷少年,伸手微扯住那少年的衣袖,仿佛在不满他草率的举止

  “我唱得定不比这楚凤姑娘差!只是我这曲要百两银票,不要现银!就让你家公子备好银票准备放血吧!”不顾小白气急败坏地猛使眼色,我一句话赌住一干人等的发问。

  众人不免讶异这少年的狂傲,心下想:这少年定是唱得不俗,不然也不敢这样大放厥词,只是这为何只要银票不要白银?这“放血”又是什么东西?

  那恶仆先是一愣,继而转头征询他家主人意见。

  “我家公子说了,就请这位公子唱上一曲,若是唱得好,定奉上百两银票!若唱得不好,这楚凤姑娘还得照唱!”

  “好!一言为定!”

  说完,我不由分说地拽着小白登上后台换衣服。一进后台,小白就皱着眉头教训我,说什么宰相千金哪有登台卖艺的道理,说什么不成体统,反正是所有大道理都搬出来义正词严地唐僧了一遍,听得我头都大起来……

  “哥哥,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呀!你看那个什么楚凤,好可怜哦~~要是唱着唱着就咯屁了,我于心何忍。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回忆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生活庸俗而羞愧;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你看,一个炼钢的人都知道要解放全人类,我们思想觉悟不能比他差!所以本着日行一善、救死扶伤的国际人道主义,本着雷锋精神、白求恩精神、焦裕禄精神、孔祥东精神(作者:是孔繁森==)、董存瑞炸碉堡精神!我们要挺身而出!”

  就在我讲得唾沫横飞不能自已,考虑要不要把马丁?路德?金的“Ihaveadream”搬出来的时候,小白头昏目眩地打断我的演讲“好了!就依容儿这一回。不过!只此一回!下不为例!”胜利!我乐呵呵地找了两套行头,一套红色的小生装给小白,一套白色的花旦装自己套上,戴上斗篷就和小白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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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幕缓缓拉开,隔着水光,戏台中央一素色白衣少女水袖轻拢,碎步摇曳,身段婀娜多姿;一少年男子身着枣红斜襟锦绣袄,款款踱来,难掩风流之姿。众人不禁感慨:好一对璧人!只可惜这二人仍带着遮面斗篷,薄纱隐约,难辨容貌。

  少年凝望着少女,深情款款“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唱腔珠圆玉润,满怀初见的惊喜和似曾相识的疑惑。

  “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少女亦是娇羞地凝望少年,缓缓移步,水袖微抬半掩芙蓉面,唱得是一平三折、婉转缭绕,语含隐约轻愁,把小女儿的心思表现得恰到好处。

  “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眼前分明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

  …………

  一曲唱罢,台下众人还沉浸其中,只觉这曲妙词妙人更妙,曲调新鲜,吐字唱腔更是闻所未闻,不自觉地竟屏着呼吸听完了一曲,生怕一个杂音掺入便会破坏这唯美的画面,惊了这一对天姿璧人。“好!”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叫了声好,顷刻,台下叫好声、惊艳声、鼓掌声、叹息声响成一片!

  台上人听到喝彩竟也不谢礼,像是理所当然、意料之中的样子。那红衣少年转头对那少女轻声说了句话,似在催促那少女离去,那白衣少女回了句“等等”便往前一站,对等候在台边的潘家家奴说:“好了,唱完了,让你们家公子把银票拿来!”坦率直白,不禁让人感慨和刚才唱戏时温柔婉约判若两人,不过这直白之语从她嘴里说出却并不粗俗,倒是有几分可爱俏皮。那家奴原先大张着嘴,一副还没从戏里回过神的样子,听了这少女的呼唤才猛然惊醒,领命前去询问自家主子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艘游船放下了一叶小扁舟,缓缓划至戏台边,扁舟上下来一青衣小仆,拾级上了戏台,弯腰作揖对台上的人儿行了个礼“这位……公……姑娘……”似在犹豫该怎么称呼“我家主人听了二位之曲,惊为天籁,想约二位船上一见,不知二位是否赏脸。”

  那白衣少女转身低下头,甚是怜悯地看了那小仆一眼,语重心长地说:“姑娘是没有公母之分的,只有女的才叫姑娘,这是谁家可怜的傻孩子?快快领了回去!唉,仆随其主,想来你家主人也是……”边说还边感慨地摇了摇头。

  台下众人听了这一番奇怪的言论不禁失笑,那小仆更是憋红了一张脸,弯腰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见他窘得微抬眼光,似要再说什么,突然看向那少女腰间玉佩,一惊,竟跪了下来,还未来得及开口~~那潘家家仆已然返回。

  “这位姑娘,我家公子要亲自奉上银票,只是…呵呵!有劳姑娘登船一会。”说完眼睛滴溜溜地在那白衣少女身上转了一圈,甚是猥琐。

  “大胆!放肆!”红衣少年往前一步挡在少女面前,只觉面纱下寒冷杀气迸射,腰上所佩宝剑已然出鞘!与早先给人温润如玉之感截然相反。

  那潘家家仆不禁往后一退,一个哆嗦…

  “不得无理!瞎了你的狗眼!太……这位公……小姐岂是你等下作之人可以窥觎!”那跪在地上的小仆也一下站了起来,严厉瞪视那潘家家仆,声音里竟有些威严,此等架势不似寻常人家下人有的,定是出自豪门官宦之家的长期训练。

  “嘿…嘿~你…你们,想…想干什么?…也…也不打听打听我家公子是…是什么人!今日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来人哪!”那潘家家奴后退了几步,嘴里却不认输,台下一群打手打扮的家奴一跃而上,个个手持三尺长的杖棍,面露凶光,立在那家奴身后,只等他一声令下。

  台下人大半非富即贵,这时已认出这是哪家家仆了,全京城敢这样光天化日之下仗势行凶,毫无顾忌的恐怕只有右相潘行业潘大人府上的家奴了。那右相之子潘毅越仗着父亲是当朝右相,平日里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常常当街强抢民女,家里的仆人也是狗仗人势,到处横行,赊账无数,商户们是敢怒不敢言。这潘家是开国将军潘玉青之后,开国太祖曾许诺潘家世代富贵,潘家素来重武不重文,当今右相也是不善文墨,只好舞刀弄剑,为人倒也豪爽,只是中年得子,不免娇宠,造成这潘大公子恶行满天下,也不管束,世人均感慨这潘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对于当今天下主事之人实为左相云水昕大家都心知肚明。

  “来人哪!给我架了下去!”恶奴一声令下,一群满脸横肉的打手登时将那少女少年和小仆团团围了起来。众人不禁为那少女捏了一把汗……恐是凶多吉少了。

  那少年和小仆一前一后护住少女,众人还未看清,少年手中宝剑已然出鞘,冷光流淌剑身,十来根棍杖直击少年,少年不慌不忙轻跃起身,一个凌空飞踏,踮足踩了一下铁棍,借力向后一个翻身,剑心直指前方,登时,五个大汉一声大吼,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地,躺在地上扭作一团,表情痉挛,十分痛苦……其余打手见状,目露惊恐,虽手里拿着棍棒却是颤颤发抖、节节后退,生怕被这少年剑气所伤。

  “你们这群废物!怕什么,都给我上!”这当口台上跃上一人,身着松石绿对襟缎衫,头戴方形金色锦帽,手里拿了把山水扇,面貌蛮横霸道,眼光直盯着那少女瞧,甚是猥琐。众人一看,这正是那潘家恶公子潘毅越了。台上少年听到声音,轻轻一转身,行云流水般把剑往前一送,那潘毅越一惊,忙把扇子护在胸前,往后一个翻身,剑风险险地擦过他耳边,一丝细细的血丝从那伤处渗出......

玉木成约3000字

  钱萃玉,第一个字——钱。

  她是天下首富宝瑞钱庄的二小姐,含着金钥匙出生,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

  第二个字——萃。

  出类拔萃,第一才女之名远扬,学富五车,过目不忘,傲视天下文人骚客。

  第三个字——玉。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性格刚烈,思想极端,得到很多赞美的同时也引起很多争论。

  这三个字组合起来,本是京城闺秀中最璀璨的一颗明星,十五岁时名动天下,至十七岁时达至巅峰,光芒四射,无人可及。

  记忆拉开往事的帘幕,风中依稀传来外边人头攒动的热闹气息,织锦红帐在楼上隔出静谧空间,她坐在桌前,分明看见汝窑笔洗中,水纹映出自己的容颜,眉目清然,如玉肌肤。

  “二小姐——”随着一声娇呼,两个侍婢挽帘而入。其中一人手中抱着大卷诗稿,放到桌上后喘着气说:“这帮才子们也真能够写的,个个笔下滔滔,洋洋千言,好像不这样就表现不出他们的才华一般,可苦了我们这些收卷的小丫鬟,抱得好累!"

  她拿起诗稿淡淡地扫了几眼,又意兴阑珊地把它们放回去。

  “怎么?二小姐看都不看?"

  另一侍婢掩唇笑道:“一连七天,交上来的诗稿少说也有千来篇,写得再好,也看腻了。”

  “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她伸手托腮,懒洋洋地看向窗外的天空,喃喃地道,“难道要找个真正的才子,就那么困难?"

  “不知才子在二小姐这的定义是什么?"

  “很简单,写得比我好的,就是真正的才子。”

  两侍婢暗中吐舌,这要求还真是够简单,也够难!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朗朗从红帐外传来,两侍婢好奇地凑到帘边往外看,顿时笑出声来,“二小姐,你快看……”

  帘外分楼上楼下两部分,楼下是个宽达十余丈的大厅,摆放着二十二张长桌,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来应试参会的文人们盘膝而坐,轻声低语,氛围极是良好。因此那笑声响起时,便显得格外突兀,众人纷纷扭头,看是哪个不怕死的,竟然敢在钱二小姐的红楼文会里大声喧哗。

  只见一个青衫少年,眉清目秀,顾盼间灵气逼人,手中一把折扇上,海棠艳而多姿。他一边笑着一边大步走了进来,“啧啧啧,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大家都说这几日天下的才子们都聚集在这红楼里,可我来这么一看,竟是半个都没见着。可惜啊可惜……”

  此言一出,可把在座的文人们都给得罪了。当下有几人长身而起,喝道:“哪来的猖狂小子,竟然口出狂语!"

  青衫少年“哈”了一声,冲楼上红帘勾了勾手指,“临渊、羡鱼,把这些大人们的文稿拿来我瞧瞧。”

  两侍婢听他叫唤,不禁忍笑嘀咕道:“三小姐好利的眼睛,我们躲在帐后都被她看穿了。这回不知她又想玩些什么花样。”当即将刚捧上来的稿件又给捧回楼下去。

  钱萃玉懒懒地看着,竟是全不拦阻。连今日已有八天,饶她如此求才若渴,在被一大堆或不知所云或空洞无物或无病**或枯涩无味的所谓佳作折磨之后,也开始巴不得发生点儿其他事来解解闷。而楼下那个青衫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她那喜欢女扮男装、古灵精怪的妹妹——钱宝儿。

  钱宝儿接过侍婢递上的文稿,弹了几弹。众人见钱家的丫鬟竟对这嚣张少年如此恭敬,一时间摸不清她的底细,便识相地选择了静观其变。

  “无言独上西楼,试神偷,摸黑不见碰着了弯钩,扯不开,拉还断,糟糕透,暗叹此行小命不堪休……”她将第一页上的词念了出来,还没念完,底下已笑倒一片。.

  笑声中一人涨红脸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道:“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这是老子写的,不成么?起码,韵压对了!"

  钱宝儿点头道:“不错不错,这韵还算压得不错,只是不知,原来阁下做的是偷鸡摸狗的行当。”

  “什什么偷鸡摸狗的,老子那是偷香窃玉……”

  众人笑得更是厉害。这八日来,文人才子们纷纷交了文稿给钱二小姐,彼此却不清楚对方都写了些什么,只知道钱二小姐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此刻青衫少年将稿上内容一一读出来,倒还大大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不过,这样的水准都敢来应试,真不知是该夸他勇气可嘉,还是该感慨世风日下,难怪钱二小姐会不高兴。

  钱宝儿开始念第二张:“二小姐,我的梦中女神,当希望的曙光开始在花前绽放,当寂寞的风雨开始侵蚀青春的时光,那燕子啊,也要从北方回到南方,而你,依旧在泗水中央,拥有我心底眼底最崇高的渴望……”

  临渊、羡鱼两侍婢偷偷挤眉弄眼——好肉麻的话,难怪小姐当时看得脸都绿了。

  这个写文的人明显比第一人要聪明许多,因为他没有站起来自曝身份,一任众人猜测究竟是谁写出这么恶俗的情书。

  钱宝儿面带嘲笑地翻到第三页,“姑娘得天地灵秀之气耶?不然,何异于常之人哉?或曰,性有孤寂,情堪风流,故为文格高旨远,若在天上物外,云行鹤驾,想见飘然之状,视尘中屑屑米粒,虫睫纷扰,菌蠢羁绊**之比。"

  直到读到此处,众人才收起嬉笑,暗自点头:好文,用字典雅,行文隽秀,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钱宝儿也是微微一愕,没想到竞真让她读到一篇好文,这时一声音从楼上帐内清晰清越清雅清冷地传了下来:“先生得天地秀气耶?不然,何异于常之人耶?或曰,太白之精下降,故字太白,故贺监号为谪仙,不其然乎?故为诗格高旨远,若在天上物外,神仙会集,云行鹤驾,想见飘然之状,视尘中屑屑米粒,虫睫纷扰,菌蠢羁绊**之比。"

  众人闻声不禁仰头,这声音他们并不陌生,正是此次文试的女主钱萃玉所发,只听她背完那段话后,顿了一顿,义道:“词出《翰林学士李公墓碑》,作者裴敬。”

  底下哗然,原来是个抄袭的!真亏那人敢抄,谁不知道钱萃玉学富五车,博文强记,想在她面前蒙混过关,根本绝无可能。

  钱宝儿拿着手中厚厚一叠书稿,也是不甚唏嘘。这次说是红楼以文会友,其实是二姐在替自己挑选夫婿,但来的都是这些草包,真真令人气恼。当下把稿件交还婢女,摇头叹道:“难道天下才子都死光了?尽是些沽名钓誉庸俗无能之辈,可笑男子多俗物,竟教女子尽风流!"

  “你了不起,你怎么不写篇来看看?站着说话不怕腰疼!"

  “兄台此言差矣,区区三人之作怎能代表天下书生?你且看看我写的诗作……"

  “不错不错,阁下敢如此口出狂语,想必学识见解都是过于常人的,那么就露手让我等开开眼界,也好跟你学习学习……”

  一时间,钱宝儿成了众矢之的,文人们围着她滔滔不绝,怒骂嘲讽劝解仗言者皆而有之。她倒好,直直地站着任他们说,一双眼睛东游西晃的,在大厅中转来转去。

  忽然间,她的眼睛睁大了。

  只见西首的角落里,在众人都义愤填膺地为天下才子讨个嘴上公道时,一人却趴在矮几上呼呼大睡。

  居然有人会在这种场面这种地方这种时间里睡觉……宝儿勾动手指,临渊立刻趋身上前。

  “那家伙,什么来历?"

  临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扁嘴道:“他呀。他来了六天了,就在这混吃混喝的,也不跟人说话,每天倒有稿子交上去,不过二小姐那没什么反应,想来也是个碌碌之辈。”

  混吃混喝?很有趣嘛……钱宝儿眯了眯眼睛,转身道:"羡鱼,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马上就到戌时了。”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钱二小姐要回府了,各位才子可以回去了,明儿个再来。”说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自上楼掀了红帐,嘿嘿笑道:“二小姐,我的女神,我来接你回家了——”

  钱萃玉听到楼下传来的风言风语,微微皱眉。

  钱宝儿察言观色道:“姐姐也不需要不高兴,这帮蠢才如果连我是男是女都看不出的话,又如何指望他们高明到哪去?"

  钱萃玉百思不得其解,“是天下的才子们都恃才傲物,不肯屈膝来此做这浮华之争,还是我真的要求太高?"

  钱宝儿扬了扬眉道:“姐姐,你觉得我如何?"

  “你?"

  “我也算是百里挑一,哦不,是万里挑一的聪明人了吧?”钱宝儿赞美起自己来时从不脸红,摇摇手中的折扇道,"可你若让我写这种文绉绉的东西,我也未必能写好。所以,单以文章沦人,是很不可取的。”

  钱萃玉微一咬唇,忽地站起身来将桌上的书卷尽数拂落在地,然后甩袖下楼。钱宝儿对二姐的乖僻行径早已见怪不怪,吐吐舌头跟了下去。

  但见楼下人已散得差不多了,角落里的那个书生伸个懒腰,堪堪睡醒,也正要起身离开时,钱宝儿一个纵身,轻飘飘地自楼梯上一跃而下,落到他的面前,手中折扇更是“啪”的一声展开,直往他面门前拍落。

  这一招出其不备,又迅捷之极,本是避无可避的,谁料那书生很随意地朝右踏出一步,看似无心,却避得恰到好处。

  钱宝儿的眼睛亮了起来,笑道:“原来还是位高手,再来!"折扇改拍为点,认穴又快又准,但她快,那人却比她更快,也没见他如何闪躲,但偏偏每招都落了空,最后他伸出二指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弹,钱宝儿大叫一声,向后跳了好几步,再站定时,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已经没有了,留下的只有震撼和惊讶。

  钱萃玉在楼梯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瞳仁的颜色逐渐由浅转浓。

  书生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要离开,钱宝儿柳眉微轩刚要拦阻,钱萃玉开口道:“宝儿。”

  这一声唤住了两个人。

  书生止步,忽地扭头,一双眼睛灿若流星,看得在场几人都是一愣——先前怎未发觉,此人竟是如此气势迫人!

  钱萃玉扶着楼梯扶手悠悠而下,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让大家都能听得到:“这里是以文会友,不是以武会友,不要搞错地方。”

  “是,二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钱宝儿满不在乎地眨眨眼睛,冲那书生道,"不过,这位兄台你确定你没搞错地方?一直以来只听说有露巧藏拙的,你倒好,扬短避长,放着这么好的武功不用,跑这来比文?"

  书生扬着眉道:“谁说我是来这比文的?"

  “那你来这干吗?"

  “睡觉。”

  钱宝儿一听,乐了,“你哪不好睡,偏偏跑这来睡觉?"

  书生拍拍身上的旧衣,声音无限感慨:“我身无分文,即无钱买米又无钱住店,正逢此处提供糕点软座,聊胜于无。”

  临渊、羡鱼两个侍婢顿时心中暗叫糟糕,这不摆明了心存蔑视吗?只怕二小姐那儿要发火。果然,再回头看,钱萃玉的脸已经阴沉得不行了。只听她冷冷地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临渊小声道:“他叫殷桑。”每日都是由她登记来客名单,自是晓得他的名字。

  “殷桑是吗?"钱萃玉略作思索,唇边的冷笑更浓,"你第一日交的是首《无聊诗》:'无聊复无聊,无聊何其多。红楼比才子,韶华掷蹉跎。'第二日扫换做了《无趣诗》,第三日是《无畏诗》,第四日是《无心诗》,第五日是《无奈诗》,我没记错吧?"

  书生目光闪烁,笑了笑道:“不错。人道钱二小姐过目不忘记忆超凡,果然如此。没想到区区几首不入流的打油诗你竟也能记得如此清楚,并且顺序一日不差,佩服佩服。”

  “今天又是什么?无赖、无愧、无故还是无意?"钱萃玉伸手,身后两侍婢立刻从大堆文稿中好一番捣腾,才找出这位殷桑老兄今天所交的稿子。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哭怒哀悲皆不可。

  钱萃玉只看了一眼,便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怒声道:“你竟敢如此讽刺我!"

  临渊推推羡鱼,“什么意思?"

  羡鱼摇了摇头,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那句话怎的就惹火了二小姐。

  于是临渊便求助于三小姐,钱宝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哭怒哀悲,所差一个笑字。其他皆不可,说明剩下的那样就可以。”

  临渊惊叫出声:“那不就是‘可笑’吗?"

  钱宝儿叹了口气道:“好一个哭怒哀悲皆不可,二姐这回气得够呛,看这狂妄书生如何收场。”

  狂妄书生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钱萃玉,不知为何,在他深如海水般的目光下,钱萃玉竟无来由地觉得一阵心慌。

  可恶!这个人,竟然敢如此讽刺她!实在可恶!

  当即转身,走至最近的那张桌前提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将笔一扔,以眼睨他,大有示威之意。

  羡鱼好奇地将头凑过去,念道:“殷生妄也耳!恋新不念旧,残文语中伤,滔滔罪昭着,浩浩行轻狂。终有自食果,畏影迹浮光。穷山水出处,独他名为桑。"

  这这这这又是什么?完全看不懂!

  那边钱宝儿已拍手哈哈大笑起来,“不念旧恶,恶语中伤,罪恶昭着,自食恶果,畏影恶迹,穷山恶水。你给我二姐六个无字,她就还你六个恶字。”

  钱萃玉冷冷地道:“不,是七个!"她再度提笔,在诗前写了大大的三个字--"可恶诗"。

  段桑沉默半响,鼓起掌来,“好,好一首可恶诗!人称天下第一才女,果然名不虚传。"

  钱萃玉瞥他一眼,满脸不屑之色。

  殷桑却又朗笑道:“我本来的确是来这混吃混喝的,不过主人如此高才,倒让我起了景仰之意。红楼文试是吗?就请出题吧。"

  钱宝儿咬唇嘻嘻笑道:“怎么,你要挑战我姐姐?"

  “聊胜于无。”

  又是一个无字!可恶,这书生竟敢如此小瞧于她!钱萃玉云袖一挥,怒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何本事!"

  厅中的人还没散尽,剩下的几人~听说这书生要挑战钱二小姐,当下也不走了,各个在案旁坐下看好戏。临渊、羡鱼连忙整理出两张青玉案来,以供两人比试。正在摆棋盘时,殷桑忽然道:“且慢。”

  钱萃玉回身道:“怎么?你要认输了?"

  殷桑微微一笑,“可是要琴棋书画皆比吗?"

  “当然。”

  “棋我放弃。”

  钱萃玉一怔,“你说什么?"

  殷桑轻叹一声道:“我生平有三样事情是绝不敢碰的。一是下厨,二是带小孩,第三就是下棋。”

  钱宝儿“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下厨是应该的。所谓君子远庖厨嘛;小孩也可以理解,你怕麻烦;但是这下棋又怎么招你厌恶了?"

  “下棋是这世上最费脑力却又一无所得的无聊事情。”殷桑说得好像天经地义。

  钱萃玉瞪他一眼,沉着声道:“好,撤去棋局。摆琴。”

  殷桑拦截道:“等等。”

  “你又想放弃?"钱萃玉忍不住火大,这家伙,难道只是耍着她玩?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弹一曲我弹一曲这样很没意思,不如你弹琴我吹萧合奏一曲如何?"

  “那么如何一分高下?"

  殷桑轻扬唇角笑了一笑,“很简单,姑娘先弹,我苦追不上你的曲律,就是我输,我若追上了,便是我赢。”

  狂妄!钱萃玉冷哼一声,拂袖坐下,手指在琴弦上轻滑而过,发出几下空灵之音。

  钱二小姐的琴声,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渴望听她一曲,却不得其门而人。在坐几人一听说她要弹琴,早已喜不自禁。书生啊书生,你找她比试,不足找死吗?

  指尖轻扬,琴声已起,开场如潺潺泉水,节奏时快时慢,难以捕捉,分明是成心给他一个下马威,教他追不上她的旋律。哪知殷桑只是横箫于胸,静静地听着,既不浮躁也不着急,倒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跟见钱萃玉越弹越快,琴音也越来越急时,一声箫声突然幽幽地响起,好似在急流奔腾中一刀切断了走势,又好似在毒蛇肆游时一剑戳中了它的七寸,只听“砰”的一声,凤凰琴上的角弦断了,钱萃玉虽及时抽手,但也脸色煞白吓了一大跳。

  殷桑手抚洞箫微微一笑道:“承让了,二小姐。”

  钱宝儿看到这里收起了戏玩之心,开始暗生警觉。二姐的琴声如绵绵密网,本是绝无可能赢她的,却被他寻出惟一的破绽并给以重重一击,乱了她的沁神以使琴弦绷断,这书生,音律上的造诣固已不凡,但心机之深更是让人觉得可怕!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钱萃玉看着断了的琴弦,也是好一阵子发怔,最后一咬唇道:“好,很好。原来你就是这么追的!"

  殷桑笑得很是儒雅,“只要追上了,过程嘛……不重要。”

  钱萃玉推琴站起,沉吟了许久,转头对临渊道:“把我前天画的那幅画拿下来。”

  “是。”临渊应声而去。

  “天色已晚,剩下书画不如一块比了,如何?"

  殷桑很好商量地说:“一切听二小姐的。”

  这时临渊自楼上取来了画轴,钱萃玉缓缓将它摊平到案上,诸人探头去看,只见一片红彤之色中点了一个墨点,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只知道那颜色层层铺展,倒是相当好看。

  “你能看出我画的是什么吗?"

  殷桑绕它走了一圈,轻摸下巴做沉思状。钱萃玉见他如此,不禁有些得意,冷笑着道:“我的考题就是这幅画,你若看不出来,就是你输。”

  “这有何难?"殷桑抬起头,眼睛明亮,"二小姐画的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周围起了一片哗然声。他不说大家谁也看不出那画的是什么,但被他说破后再去细看,还真画的是天边的晚霞,那个墨点,自然是飞远的孤鹜了。画得这么隐晦,也真亏他看得出来!

  再看钱摹玉,一张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表情非常古怪,像是震怒又像是欢喜,复杂到了极点。

  殷桑扬扬眉毛道:“不知我猜对了没有?嗯?"最后那一个嗯字,几乎是压着鼻音发出,柔软异常,像是情人的窃窃私语。

  钱萃玉抬眸看他时,一双眼睛如墨般黑浓,几乎滴得出水来。

  “那么……”她开口,声音喑哑,“请君为它题词。”

  殷桑似乎被她的眼睛看得怔了一下,大改轻浮之态,他提笔,每个字都写得很慢,“斜辉脉脉落霞飞,形如水,影亦相随。掠痕微褪芳红萃,剩几笔,晚晴眉。不恨天涯共卿醉,时虽暮,却有云杯。人生若永如初见,换千古,莫相催。”

  “换千古……莫相催……”钱萃玉的目光从画上的题字看到那只握笔的手,慢慢往上移,看到他方毅的下巴,再到那双亮如流星的眼睛,一经对上,便再难转移。

  “殷桑……”他的名字从她口中第二度吐出来时,便成了宿命中的一记烙印,从此,天涯海角,沧海桑田,无论世事怎么变幻,她知道她都忘不掉了,再也忘不掉这个名字,再也忘不掉这个人。

  “你赢了。”钱萃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认输。"

  诸人齐齐起身,为这终于令天下第一才女认输的须眉男儿欢呼,没有人看到当事人的眼睛,变得多么恍惚迷离,仿佛在悔恨自己,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一时好胜,纠结起一段孽缘。若她当年知晓结局会是这般不堪,她还会不会恃才自傲,摆出那红楼之试?

  七年后,当钱萃玉站在翡翠山庄的大厅里,面对叶慕枫探究怜惜的目光,面对顾宇成错愕失色的脸,当曾经的种种都已变成前尘旧事烟消云散时,她问自己——如果给她一个重头来过的机会的话,她还会不会选择如当初那般任性,似飞蛾扑火?

  她的眼中,何止只有泪光!

  扭身,一言不发地奔出大厅,这一次,顾宇成因太震惊而忘了拦阻。

  假山石景、碧潭长廊从她身边飞快掠过,她知道自己在疯狂地奔跑,却不知道该奔向何方。天地苍茫,世界如此之大,为何没了她的容身之所?

  左脚磕到一块突出的白玉石面,整个人顿时摔倒在地,她抱住一旁的抄手栏杆,哭得痛不欲生。

  他不是他。

  她想,水无痕不是殷桑。

  殷桑视下棋为天下最无聊之事,而公子喜棋;殷桑食无辣不欢,而公子吃辣就吐;殷桑桀骜阴沉,而公子温文如玉……他们有那么多那么多不同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点是,殷桑爱她,他是这世上惟一一个爱她之人,而公子不。

  钱萃玉抱着栏杆咬牙站起来,视线一片模糊,泪眼朦胧中又依稀可见这翡翠山庄春色盎然、风景如画,这样的富贵人家,这样的安逸人生,属于这个世界里的无双公子,又怎会是那落魄江湖穷困潦倒的殷桑?

  “哈……"她忽然放声大笑。吓坏了几个路过的仆人,远远地站在长廊那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刚吟了两句声音即断,她按住胸口弯下腰去,仆人们见情形不对连忙上前询问,却见鲜血自她唇边涌出,一滴一滴落在白玉石地上,当下仆人大叫道:"木先生?木先生,你怎么了?"

  钱萃玉抬起头,一张脸已成死灰色,她望着天边一道红霞,凄声道:“原来……毕竟还是争不过你啊,老天爷,我争不过你,我认输……”话音未落,人已“咚”的一声倒地。

  仆人急急将她扶起时,只见她双目紧闭、已经晕死过去。

薄荷荼靡梨花白 33000字

  小白最近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常常凝视着我忧郁地叹息,就像当年高二,我在自己房间贴了一墙袁隆平的照片,发誓要报考中国农业大学水稻育种专业为中国杂交水稻业再创新高的时候~老爸的表情。

  “小白,你再叹下去我肠子都要打结了,我长得是比你好看,你也不要太自卑,勤能补拙,晚上记得多敷几次面膜。”说完,用右手食指顶起自己的鼻子,再用手把两边脸颊横向扯开,吐出舌头,朝小白作了一个猪头脸

  “呵呵~,是是是,就容儿最美了。”小白总算收起西施捧心的样子了,明媚的笑颜竟让我有一瞬的迷失。

  “小白,我们出府去玩好不好?”拽着小白的袖子,晃啊~~晃啊~~晃啊~~~

  不是我说什么,在相府憋屈了十年,脚底都快发霉长毛了,偏偏爹爹就是不让我出去玩,说了一堆什么“言谈举止关乎国体”之类的长篇大论把我给打压下来,还派了雪碧和七喜两个丫头贴身“服侍”我~~不是没有想过趁月黑风高伸手不见六指的时候偷溜出去玩,无奈雪碧、七喜武功高超(其实是对比我而言的><),经常还没碰到院门就被她们给拎回来了,第二天还要接受爹爹的精神教导,再罚抄N遍《女诫》(当然这等好事我一般不会独享,都是让给小白)~凭什么就让他一个人学武功,进出自如,嫉妒啊~~~~~今年中秋节我就要进宫去做童养媳了,不趁这时候溜出去玩玩,恐怕以后更难了。

  “不怕雪碧和七喜抓你了?”

  “嘿嘿,有小白在怕什么!再说爹爹今天进宫,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平时我总让小白和两个丫头对练武功,名曰切磋,其实是要试探试探小白武功进展,最近,我看出小白的武功已经明显高出她们俩了~~

  “就你个小丫头会算计”小白刮了刮我的鼻子“不过说好了,天黑以前一定要回来哦!”

  “哈哈!哥哥最好了!啵!”我兴奋地在小白脸颊糊了一口唾沫

  小白一下子石化了,足足呆立了5分钟,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有武功就是好,小白轻松地搞定两个丫头,给她们点了昏睡穴,估计天黑以前是醒不过来了,再带着我飞出墙外,找了艘乌蓬小船,上路!(香泽国出门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船,马用来拉磨。马:怀才不遇,郁闷哪!

  小船沿着狭长的河道缓缓前行——迎春花临水而载,袅娜地垂下细长的花枝,鹅黄色的花瓣腼腆地开满枝条,随着微风拂过水面,宛如少女揽镜自照,欲语还羞;明媚的阳光透过盛开的樱花树,洒下碎金般的亲吻,斑驳的树影荡漾在河面上;一缕淡淡的春风带起似雪的樱花,飘飞,旋转~~漫天飞舞,最后依依不舍地飘向远方;若有似无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引人遐思;婉转清亮的鸟鸣声掩在影影绰绰的树丛花间,剔透欢快;船艄上,艄公轻摇船橹,吱吱呀呀~~轻和着鸟啼相映成趣。(PS:幸好今天早上灌了两大碗方师爷配的特效药,不然现在肯定是喷嚏连连)

  突然,眼前景色一换,进入了一片宽阔的水域,周边船只一下多了起来,大部分是和我们一样的乌篷船,也有不少装饰华丽的游船穿插其中,堤岸两边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商铺林立、客来商往,一派繁华热闹的清明上河图在眼前舒展开来。“这便是京城最长的水域——锦河,两边街道名唤秀水街,取‘锦绣天下’之意,当今圣上亲笔赐名。”小白看我巴着乌蓬边缘探头探脑看得兴奋的样子,便给我作起了导游。

  啊嘞!秀水街?!不就是北京响当当的冒牌货市场!好地方啊!我说香泽国的皇帝有起名字的天赋吧,先是“狸猫”,这里又冒出一“秀水街”,人才呀!

  杀价是女人特有的天性和嗜好,当然也是我的专长。

  像当年,我一手挎一蛇皮编织袋,横扫秀水街——“这裙子怎么卖?”“小姐好眼光!这裙子可是BUBERRY今年的春季新款,算您便宜些~~100块钱!”“一口价!15块!”“您看您这就为难我了,我是小本经营,15块钱进价都不够,您也下手太狠了些,要不这样,50块钱,您好歹让我赚些~”“老板,我也是开店的,来搞批发呢!~您薄利多销,要不这样,我退一步,20块钱怎么样?”老板看了一眼我两手腕上硕大的蛇皮袋,眼冒精光“好!我看您也是个爽快人!就20块!您批发多少件?”我满意地收起裙子,掏出钱包,丢下20块钱“就批发1件~~~~”在店主喷火的注目礼下,我骄傲地扬长而去。此招是我必杀,从上海的七浦路到北京的秀水街,所向披靡,无往不利~~~有时我们并不在乎买的是什么,享受的并不是获得商品本身,而是靠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杀价成功的乐趣!

  “船家,停船停船!我要上岸!”一想到可以杀价采购,我连脚趾头都兴奋起来,船还没停稳,我就扯着小白踏上岸边,低头就冲进最近的一家丝绸商铺——浅紫蓝、深湖蓝、原野绿、松石绿、玫瑰红、石榴红、樱草黄、浅桔黄……花素绫、广陵、交织绫、尼棉绫、花软缎、素软缎、织锦缎、古香缎、横罗、直罗、花罗……各色绫罗绸缎,看得我是眼花缭乱。

  “店家,这匹锦缎怎么卖?”我随手指了指正中的一匹石榴红织锦缎

  一声娇软清脆的声音,引得店内所有人均抬头寻向声音的源头,想看看是何等人物竟有这般银铃似动听的嗓音——只见一青衣少年,身材娇小,腰系一血红玉佩,纹路复杂,那遥指锦缎的纤纤玉手似水葱般晶莹剔透,只是头戴面纱斗笠,看不清面貌,若隐若现之中更加让人神往,不禁揣测起面纱下是何等般般入画之姿。众人估摸此少年约摸十二岁上下,再看向少年身后随行的另一少年,不禁又是一阵暗叹——同样一身青衣,与前面那少年娇俏可爱不同,此少年身形挺拔,飘逸俊朗,举手投足之间,斯文儒雅,贵气流动,也是头戴遮面斗篷,让人不禁扼腕,二人均不辨男女之貌。

  “店家,这匹锦缎怎么卖?”我又提高了八度嗓音,这老板发什么呆?一副憨傻的熊猫样。

  “公子好眼光!这锦缎可是今年特地为太子大婚赶制的贡缎余料,全京城只有我这绣庄有卖!”老板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女猪:挺也没用,没有胸部就不要自暴其短了~~老板:我是男的==)

  嗯!果然是秀水街!开场白都差不多。

  “看您也是个贵气的人,这锦缎就算便宜些~~一百两一尺!”怎么古往今来所有卖东西的人都是老套路,没有一点创新意识~~

  “一口价!十两!卖不卖?”以不变应不变

  “赫~~~~……!”老板惊愕地倒吸了口凉气,乖乖~~哪儿有人这么还价的?若说此来人穷酸,看起来却有一股贵气浑然天成;若说此来人阔绰,所穿衣裳却又不是绫罗绸缎,而且一开口就要回掉他九十两的价钱~~~不禁犹豫如何对付

  小白:这容儿!~不知道又要耍什么花样?

  “公子,您看我这可是贡缎,小本经营,十两连绣女们的手工钱都不够付~”女猪:老三篇

  “老板,我也是开店的,来搞批发!~您薄利多销,要不这样,我退一步,二十两怎么样?”信心满满!

  老板心里暗忖:==!!!看来果真是乡下来的,没见过市面!

  “屁发?!公子这不是存心开我玩笑!我们可还要作生意,还请公子上别家商铺去买!”话毕,老板轻蔑地抬手让伙计送我们出门

  “呃!!!~”应该不是这样反应才对!

  “老板,相信我!我真的是搞批发的!”坚持不懈游说老板!

  店家:=+!!!无语。

  小白:==!!!!!这下丢脸丢大发了……黑线黑线。

  尴尬地丢下一锭金子,小白一手随意抄起锦缎,一手牵着我就往外跑!往外奔了约摸50米才松开我的手——“云思儒!!你知不知道浪费是很可耻的行为?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虽然爹爹是宰相,家里日进斗金,但是我们也不能忘本,要开源节流!何况你我二人都没有一份正式工作,在家里就是米虫。我虽然啃老,但是我还知道节约,节约开销就是最有效的赚钱办法;你呢?也不知道找个安定的事业单位挂靠,就只知道胡乱花钱!唉~我惭愧呀,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娃儿呢~钱给谁也不能给奸商,你知道一锭金子可以买多少东西吗?买的都是事关生计的民生必备用品,你知道吗?总之一句话:把你身上带的金子都交给我,放在你身上我不放心!”

  轰炸完毕!

  云思儒:==头晕~除了最后一句话,其他全没听懂@@

  小白乖乖地把随身携带的金子都交到我手上,掂着手上的金子,我幸福地笑了~~(作者:恶女!)

  揣着金子,我和小白又踏上了shopping的征程。一路上,我百思不得其解:刚才怎么杀价失败了呢?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带蛇皮袋的缘故?看起来不像搞批发的?(作者:我彻底无语了~)

  逛了一圈秀水街,我又出名了~~

  “听说了吗?今天来了两个乡下的疯子,不管什么店,其中一个一进去就问人东西十两卖不卖,还说什么‘屁发’。”秀水街路人甲激动地扯着路人乙八卦

  “听说了!据说还有一个疯子挥金如土,伸手不是金子银锭就是银票,估计是个不识数的……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人都有!~”路人乙摇头感慨。

  女猪:只没收了金子,不知道小白还有银锭和银票,这小子太败家了!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育!

  小白:以后再也不和容儿去逛街了。

木玉成约3000字

  一连三天,顾明烟依旧没有醒转,看木先生却一副云淡风轻、成竹在胸的模样,众人知她脾气古怪,也不敢多问。神医嘛,都是有傲的资本的。而且小姐虽然没醒,但也没继续恶化,对翡翠山庄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好现象了。

  这一日木先生自顾明烟的房内走出时,看见公子坐在偏厅里,她怔了一下,随即停步,神思恍惚地望着他。

  阳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公子的眉毛与嘴唇都被染成了金色,全身流淌着清贵文雅的气息,那般的高高在上,不染俗尘。

  柳叶的眉头皱了皱,轻咳一记。公子自沉思中抬起头,看见是她,便微微一笑。

  她那么无礼地侮辱过他,他却好像半点儿都没放在心上。这个男人……如果不是虚伪透顶,就是教养实在太好,堪比圣人。

  想到这里,术先生大步朝他走了过去,低头一看,原来刚才胶凝住他目光的是矮几上的一盘残棋。

  木先生脸上起了些许变化,盯着他缓缓地道:“你不觉得下棋是这世上最浪费生命的事情吗?"

  公子失笑,“怎么会?棋局多变,一如人生。然而掌握棋局,却比掌握人生容易得多。"

  木先生望了那盘棋几眼,道:“听闻你棋艺之高,天下已无几人能出你右?"

  这次柳叶替他做了回答:“那是当然。”

  木先生闻言冷冷地一笑,扶正椅子坐下,“来,我与你下。”

  柳叶正要喝止,公子已先道:“求之不得。你是客,请执白子。”

  公子落子极快,木先生却恰恰相反,每下一步都要考虑很久。开始时柳叶看得很是不屑,这个女人也太自不量力了,居然敢找公子比棋,但时间一久,他越看越是惊心。木先生起手很普通,看上去毫无杀伤力,可到后来,每一子都表现出莫大的威力,环环相扣,其势逼人。

  太阳偏西,这局棋竟下了两个多时辰,公子的速度也变慢了,他抬起头,对上木先生墨玉般的眼睛,惊叹道:“高明,高明之至……”

  “你还没输,这盘棋还有得下。”

  公子一笑,“想赢我?不容易。"他一贯谦恭,惟有这句话上才稍稍露了点儿傲气。

  然而木先生听后,眼睛却变亮了,似乎颇为欣喜。

  口已西沉,侍女们进来点起了灯,也不敢叫这沉醉在棋局中的两人吃饭。就这样,又过去了三个时辰,明月当空,木先生忽然道:“好累。”

  公子长吁口气,脸上也有倦色,“虽然累心,但实在值得。我很久没有下得如此畅快了!"

  木先生凝视着他,淡淡地道:“你没有朋友吗?"

  公子怔了怔,眉间露出萧索之色。

  被她说中了。即使他名满天下,即使他人人景仰,但高处不胜寒。谁敢和他做朋友?谁配和他做朋友?

  木先生按住棋盘道:“不下了。”

  “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明天继续吧。我现在很饿。”

  被她这么一说,公子才想起两人都没吃晚饭,果然饥肠辘辘,刚想伸手唤人,木先生却道:“很晚了,下人们应该都已经睡了。”

  公子惭愧地道:“也是,不该再劳烦他们。”

  “如果你不介意——”木先生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窘迫,“我去做些吃的来,如何?"

  “你?"不能怪他失礼,他是真的很意外。

  木先生站了起来,“不要忘了,我是女人。女人都会做菜。”说罢转身离去。

  走廊上挂着灯笼,灯光映下来,把她的背影拖拉得很长。公子望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如果一个女人肯下厨做饭给一个男人吃,这代表什么?"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期然身后响起回答:“如果这个女人是木先生,那就可能什么都不代表。”

  公子回过头,看见尽忠职守在他身后的柳叶,摸摸鼻子苦笑着道:“没办法,我总有点儿自作多情。”

  柳叶也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悠悠地道:“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很令人吃惊。”

  没多久,木先生便去而复返,人还未到,香气先全。

  好香!公子与柳叶对望一眼,顿觉食欲失动。看来这个女人不但棋下得好,菜也做得好。

  木先生将两菜一汤摆上桌,柳叶推公子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看到桌上的豆瓣鱼和蒜爆兔肉后都怔住了。

  见二人面色有异,木先生挑了挑眉毛道:“怎么了?"

  柳叶沉声道:“公子从不吃蒜,也不能吃辣,吃辣的就会吐。”

  木先生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噩耗一般。

  公子瞥了柳叶一眼,有点儿责怪他嘴太快的意思,连忙提筷道:“没关系,吃一点儿不碍事的。”他的筷子还没伸到盘边,木先生突然将桌上的菜和汤拂落于地,只听一阵哐啷啷,碎片残羹砸了一地。

  公子怔住,柳叶也怔住——没料到她的脾气竟是这么大。

  木先生望着公子,眼神很古怪,非常非常幽怨,也非常非常的凄凉。

  公子心中一紧,急忙道:“木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柳叶叹道:“虽然公子不吃蒜和辣子,但我是吃的,就这么倒了,真是可惜。这些菜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木先生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再面对他时已恢复了镇定,“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公子留意到她话里的现在二字,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他沉吟片刻,抬起头道:“刚才拂了木先生的美意,现在容我表示一点儿歉意如何?"

  “什么意思?"木先生还没明白,柳叶却是顿时反应过来,露出惊诧的表情望向公子。

  公子微微一笑,“这次,就由我下厨以谢你们陪我至深夜吧。”

  他要下厨?!

  这会儿,轮到木先生不敢置信。

  “其实不只女人,有些男人也会做菜的。”公子推着轮椅转身离去,柳叶立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长廊幽静,有风轻吹,月光透过窗棂映上木先生的眼睛,竟有几分湿润。她忽然身子一震,捂住嘴巴,几缕血丝沿着指缝滴落,待胸口痛潮稍稍平息,她摊开自己的手,手上淤血已渐成黑色。

  还是……不行吗?只这么几天,或几个月,都坚持不了吗?

  不,不信!木先生抬头望天,一字一字沉着声道:"我不信,我不信我会输给你!老天,你要我死,我偏不死.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若在这个时候输了,我死不瞑目!"

  是的,她等这个机会太久了。

  等了足足六年。

  华盖轻车在朱门前缓缓而停,赶车人一个纵身。轻巧地站在守门人面前,手伸入怀,拿出一张帖子道:“舞柳城大公子叶慕枫特来拜访。”

  门前侍卫连忙退开,恭迎马车入内,但见那四匹白马训练有素,乖乖跟着引路人往前,到得前厅门前时,也不需人吆喝,便自行停下。

  顾宇成笑着快步迎出来道:“总算是到了,再迟几天,菊花可就要谢了!"

  车门开启,两童子扶着一个白衣男子慢慢走下来,他面色苍白,还在轻轻地咳嗽,但精神看起来却还不错,尤其一双眼睛,乌黑剔透,充满了睿智之色。

  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病公子叶慕枫,在他十岁时,大夫们断定他活不过十五;在他十五岁时,大夫们断定他活不过二十;可他现在已近三十了,还依旧不屈不挠地活着,生命力之顽强,成就了江湖中的另一则传奇。

  “有无双公子与顾公子两位相邀,我怎敢不来?"叶慕枫轻轻地笑着,由两个童子扶入前厅。

  顾宇成高兴地道:“那可更好了,秋风初起,四腮鲈鱼和莼菜正是肥美,再配上公子的手艺,可就是天下极品了!"

  “公子天资聪慧,做什么都出色。”

  顾宇成断到这话后垮下了脸,叹道:“是啊,我本还想人无完人,他起码不会吹箫,谁知他前天首次碰箫,便歇了一曲《凤凰台上忆吹箫》,你说可不可气?有人为学一技之长而耗尽寒暑,有人却天赋异能不学自通。"

  叶慕枫惊讶地道:“公子会吹箫?"

  “想不到吧?"顾宇成苦笑着,"还是那个木先生唆使的……"

  “呀,你们请到了木先生?"

  “说起这个,我还正有事问你,你又是如何得知那个什么木先生的医术高明的?"

  叶慕枫道:“说来也是奇遇,六年前我路过眉山时旧疾发作,生命垂危,没想到山上竟隐居着这么一位世外高人,蒙他援手,才保住此命。但他性格怪异,我后来差人送了很多谢礼过去,都被他拒之门外。听闻顾大小姐得了怪病时,便第一个想起了他。”

  顾宇成皱着眉,喃喃地道:“还真是看不出来……这女人看上去行事作风处处透着诡异,说她有那样的慈悲心肠,真是叫人不信哪……”’

  叶慕枫挑起眉道:“什么?女人?"

  “木先生不是个女人吗?你说一个女人好端端的起这种名字,不是诡异是什么?"

  叶慕枫无比震惊地望着他,道:“可是——木先生不是女人啊!"

  “什么?你确定?"顺宇成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叶慕枫长吁口气,坚定地回答道:“木先生之所以名为木先生,是因为他脸上戴着一个木制面具。虽然我没看见他的脸,但他的身形他的手他的声音,都分明是个男人,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他还是个一等一的绝世高手。”

  顾宇成的眉头慢慢锁了起来,过了许久,阴森森地道:“那么看来,我们很有必要请这位‘木先生’来谈一谈。”

  霞光映人水中,泛起潋滟一片,折回纸上,明明晃晃。

  公子望着纸上的字,赞叹道:“我一直以为你字迹如刀,没想到你还能书写卫夫人的簪花小楷。”

  木先生轻勾唇角,手起笔落,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种字体。

  “米南宫的蜀素贴。”公子道。

  木先生目光灵动,又写了一行。

  “欧阳询的九成宫。”

  木先生索性性起,她每写一种,公子便报出其名来历,一个写一个说,竟是丝毫不差。最后,木先生唇边含笑,轻轻轻下“采桑子”三字。公子愣愣地望着它,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道:“这是我的字。如果不是亲眼见你写出来,我还以为就是我写的。”

  木先生手提毛笔偏头睨他。这么多日来,公子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和颜悦色,不知为何,心中微微一动,“真是难以置信,我请回的不仅是位神医,还是位才女。”

  “你不觉得我是在成心卖弄吗?"

  “你若成心卖弄,又岂会至今依旧默默无闻?"

  “也许,那是我不屑和你一样沽名钓誉。”木先生虽是这样说,但语气分明是在打趣。

  公子闻言不禁苦笑,“我得罪过你?为何你一再如此相贬?"

  木先生望着他,忽然正色地问:“公子,你快乐吗?"

  公子微怔了一下,没有回答。木先生紧盯着他,一双秋瞳深不见底,“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你的话中别有深意,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木先生轻吁道:“如此坦白,倒令我这个问话的人汗颜。”

  于是两人一同笑了笑。

  自那日下棋后,他和她的关系大改,公子发现木先生学识极其渊博,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无所不精,可以说,她除了不懂武功外,几乎没有不会的事情。

  世上怎会有这么聪明的人?在折服于她的才气的同时,亦对她起了惺惺相惜之意。这两日相处下来,两人如知交多年的好友一般赏文观画品书论棋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谈,每多发现一点,便对她的好感增加一分。似乎上天知他寂寞,故而特地安排这么一个人来到他的身边,何其有幸!

  木先生另取一张宣纸,笔峰开始随意游走,边写边道:“其实有个问题我很久前就想知道,不知你可愿解我疑惑?"

  “木先生请讲。”

  “江湖名嫒那么多,你为何独选顾明烟为妻?"木先生抬起头,表情淡然,但一双眼睛却晶晶亮,"你爱她吗?"

  她的问题虽然意外,但公子却不觉得唐突,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答道:“我觉得她身上有一些特质,非常吸引我。”

  “哦?"

  “不知为何,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眼睛时,整个人就像坠入一场梦中,梦境非常温柔、温暖,有我一直在寻找,但都没有找到过的充实。她很骄傲,也很任性,所有人都说她的脾气不好,但看在我眼里,却觉得很可爱,连她摔花瓶的样子,我都觉得美……我想,这就是动心吧,所以我选择了她。”

  公子答完,看向木先生,发现她的眼睛变得更黑更亮,也更深沉。

  “还有吗?我想听细节,可以说给我听吗?"

  公子发现当她如此柔软地说话时,他就根本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其实也不需要很多理由。我在双腿被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变得非常消沉,拒绝任何人的靠近。有一天我走出房间,她站在庭院的一株婆娑梅下,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张扬娇纵,目光非常非常温柔,也非常非常哀伤。她对我说:‘如果你不肯对自己好一点,那么,让我来对你好一点。’”公子说到此处笑了一笑,接着又道:“人有时候是很容易感动的。那句话对我的影响力实在太大,我没有丝毫可以抵抗的力量。”

  木先生垂下头,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握笔的手,起了一阵轻颤,最后毛笔自指间滑落,滚啊滚地掉到了地上。

  “木先生?"

  木先生整个人震了一下,猛然抬头,“什么?"

  “你——怎么了?"

  “公子……”木先生唤他,待他看她时,她的目光却又退缩,“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治不好顾大小姐的病,救不了她,你……会不会恨我?"

  公子有些惊讶,“为什么?"

  “你回答我,会,还是不会?"

  公子轻叹着道:“如是,命也。天命不可强求,我怎会迁责于你?你尽力了。"

  “那么如果……我没有尽力呢?"木先生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古怪。

  公子一呆,诧异地盯着她,见她素白的脸上闪过许多复杂的神色,似试探似认真似痛苦又似邪恶。

  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公子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自一开始她出现时,就带着三分的不屑和不怀好意,到翡翠山庄后的行事更是诡异异常,难分善恶。难道她根本就不想救明烟?难道她真的来意不善?一时间,脑海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静寂:“公子、木先生,少庄主有请二位前厅一叙,有事相商。”

  公子回头,见一家仆拱手立在临水亭外,木先生立刻恢复成淡漠之色,先行走了出去。

  一阵风来,吹起了石桌上的纸张,最上面那张便飘到了地上,正好落在他的脚边。纸上,竟是一首诗经国风中的《秦风》——

  “欺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山有苞棣,隰有树楗。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木先生刚踏入大堂,便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当柳叶推着公子也进来后,屏风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顾宇成同一人缓步而出,盯着她,冷冷而笑。

  木先生看见叶慕枫,脸色顿时大变。

  “如何?叶兄,这位就是木先生吗?"

  叶慕枫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整个人都好像呆住了,顾宇成迟迟得不到他的回答,便又问了一遍。这诡异的一幕落到公子眼中,一颗心沉沉浮浮,竟不知是喜是悲。

  当初之所以邀请叶慕枫来此,正是因为他对木先生心有疑虑,想确定一下,然而几日相处下来,虽每有冲突,但敬她之才又怜她弱质,一个女人若被丈夫抛弃,性格乖僻点儿也是情有可原,不知不觉中竟已习惯有她相伴。

  这习惯真是可怕,来得无声无息毫无预兆。

  木先生忽然转身,顾宇成一个眼色使过去,顿时有好几个侍卫“啪”地关上了门,拦住去路。

  “这就想走了?木先生--哦,不对,也许我应该问你一句--你究竟是谁?"顾宇成走到她面前,沉下脸道,"如果不说实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木先生没有看他,转头望向公子,眼睛闪烁着似乎有话要说,但终归没有说出来。

  公子轻叹一声,柔声地问:“告诉我,你是谁?"

  “我……”她垂下头,身子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几乎站不住,再抬起头来时,目光灼热,亮得出奇,直欲将人的灵魂都穿透,公子接触到那样魄目光,心中陡然一痛。

  她突地抓住公子的手,急急地道:“告诉我!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你——”木先生的眼中渐渐浮起泪光,表情变得无比哀伤,“身为武林三大圣地之一的青砚台的接班人、世人仰慕皆称公子、显赫家世尊崇地位又有娇眷如花的你,会爱上我吗?会爱上我吗?会爱上我吗!"

  她一连问了三遍,听得厅内人人震惊。

  顾宇成浓眉一轩,顿时大怒,“我就知道你这女人接近公子是别有用心,原来早就盘算着要跟我妹妹抢,怎么会有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说这种话你不害臊吗?"

  在他的骂声中公子脸色惨白,直直地望着木先生,竟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于是眼泪终于承受不了重量,纷纷滴落,木先生半跪在他的轮椅前,仰望着他的脸,哽咽着道:“不能吗?告诉我,不能吗?"

  “为什么……”公子终于出声,声音无比迷茫,“为什么?我以为你……"

  大厅的门忽然自外而开,史淮匆匆跑了进来,见到厅中的景象时怔了一下,但随即道:“公子,大小姐醒了,坚持要见你!"

  顾明烟醒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又是一惊。

  公子正在迟疑,手上却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木先生紧紧抓着他的手,连指甲都几乎嵌入他的肉中。

  “不要……”她哀求,“不要去……”

  顾宇成走过来一把摔开她的手,木先生不会武功,顿时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发丝散乱,难掩的狼狈。

  “明烟要见你。”顾宇成盯着公子,提醒他谁才是他应该关心的人。

  木先生目光一寒,表情在瞬间变冷,她咬住下唇,冷冷地道:“如果你现在走出这道门,今后将再也见不到我。”

  顾宇成嗤笑,“就你也敢玩威胁?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木先生盯着公子,一字一字很慢地说道,"你说呢,我是谁?"

  史淮着急地道:“公子,大小姐还在那等着呢,她气色看起来很不好,随时都可能再次昏迷!"

  公子闻言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滚动轮椅朝外走,心乱成了一片。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袭遍全身,根本无法思考自己的行为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个女人,为什么一遇到这个女人,他所有的冷静自持都溃不成军?

  木先生望着他的背影,眼睛深处有样东西彻彻底底地碎掉了。

  顾宇成毫不留情地讽刺道:“现在你该死心了吧?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居然想跟我妹妹争,哼,自不量力!"

  人不人鬼不鬼?木先生听到这句话后居然笑了起来,边笑边站起身,样子看上去非常可怕。

  顾宇成不禁后退了一步,“喂,你可别再装疯卖傻……”

  就在这时,一直魂游天外的叶慕枫忽然惊叫道:“我想起来!你是她!你是她!"

  顾宇成连忙扭头,“她是谁?"

  木先生止住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叶慕枫的目光变得非常惋痛,也非常不解,他沉着声道:“一别七年,每每追思姑娘昔日风采,都不胜向往。天下我所叹服者有三人,一是青砚台的轩辕老人,一是关东萍踪客迦洛,另一个就是姑娘。但你怎会憔悴和消瘦至此?"

  木先生的眼中起了些许迷离。

  顾宇成见舞柳城的大公子竟是如此推崇这个女人,不禁惊奇地问:“她到底是准?"

  “红楼七日,试遍天下才子,独领风骚;凤凰一曲,写尽人间百态,冠盖京华。”叶慕枫缓缓地道,“你现在还没想起她是谁吗?"

  顾宇成顿时瞪大眼睛,大惊失色,“钱……萃……玉?!"

  他怎么也没想到,站在他面前这个瘦骨嶙峋脾气怪异的冒牌木先生,竟然就是当年有着天下第一才女之称的钱萃玉!

木玉成约3000字

  “什么?她要公子亲自去求才肯救我妹妹?"翡翠山庄大堂里,少庄主顾宇成拉高了声音,满脸不悦。

  得知那个什么木先生是个女人已够出乎意料,而那女人居然出这种难题给他,更是令人震怒。

  翡翠山庄连同七迷岛和青砚台被称为武林三大圣地,在江湖上的地位举足轻重。它又不像七迷岛和青砚台那么与世无争,凡有大事顾家都插一脚,因此近些年来渐有统领武林之势,江湖上黑白两道都要敬他们三分。这个木先生,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派了二管家去请居然还不够,还点名要无双公子求她!

  顾宇成在堂中走来走去地道:“可恶,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的隐士,居然也敢要无双去求她!"

  史淮诺诺地道:“可是叶公子说,当世除了木先生外,估计没人能治好大小姐的病。”

  顾宇成跺着脚道:“也不知道叶慕枫说的是真是假。可恶,要是薛胜还在就好了……”

  “薛神医去年去世了。”史淮小声地提醒少主这个不幸的事实。

  顾字成烦躁之极,抓过几上的茶就喝。

  “少庄主,叶公子说出来的话不太可能有假。不管如何,小姐现在病成这样,我们说什么都得试试啊。”

  “我知道要试,问题是,是……”顾宇成是了好几声,终于说出关键所在,“让无痕去求她,让公子去求人,你能想象吗?"

  史淮沉默了。

  公子——很普遍的一个称呼。然而,当武林中人说起“公子”时,通常指的只有一个人。

  世外青砚台,公子本无双。

  “无双公子”,这是世人对他的称呼。他姓水,名无痕,然而本名却鲜有人提起。不只因为他身份的高贵,更因为他本人的风采,超凡脱俗,绝世无双,真正当之无愧“公子”二字。

  让这样一个人去求人?任谁说出去,都会被大家当成疯子。

  所以顾宇成觉得头疼,非常非常头疼。

  “不管如何,我们总要试试……”史淮低声道。

  这一试,竟然毫不费力地成功了。

  公子听了木先生的无理条件后,面不改色,依旧温文地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眉山一趟好了。”

  “可是公子……”史淮垂着头,觉得很是羞愧。

  “你是担心我上不去?"公子依然笑着,"不用担心,柳叶会陪我去。"柳叶是他的贴身随从,武功之高,当世可排人前二十位。但他心甘情愿跟在公子身边,当了他的仆人。

  对此没有人表示震惊,因为他臣服的人是公子,也因为——公子不会武功,更因为——公子双腿已废,需要人照顾。

  这样一个不会武功还身有残疾的公子,却是江湖上最受人尊敬的人,不可不谓是个奇迹。

  奇迹背后,总有很多故事,公子的故事要从头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夕山半拦,云雾如带,放目但见碧色,嗅鼻惟闻竹香。

  三间雅舍静静,没有丝毫声音。

  竹篱外,公子打量着眼前的景致,轻赞道:“清而不寒,幽而忘俗,果然是最佳隐居之所。”

  身后柳叶没有表情地说道:“小隐隐于野。”

  公子叹道:“柳叶,你真会煞风景。”他转动轮椅上前敲门,叩三下,停一停。

  屋内传出一苍老的声音,道:“是无双公子吗?"

  “是。应邀而来,望主人不吝相见。”

  “只许你一人进来。”

  柳叶冷冷地道:“公子在哪,我就在哪!"

  “哦?"屋内人淡淡地道,"那么,就都不用进来了。"

  柳叶当即皱起眉头,这个木先生究竟想干吗?诸多要求,莫非成心刁难?

  公子一笑,“好。”

  柳叶惊道:“公子!"

  公子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紧,然后推门而人。

  因为没有开窗,房间里的光线有点儿暗,公子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把剑。

  那把剑横放在一个乌木架子上,剑鞘已经非常陈旧,柄手上的缠丝都磨损脱落了大半,似乎用了很多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把剑时,公子觉得自己的呼吸紧了一紧。他专注地望着那把剑,几乎伸出手去想要摸一下,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你喜欢这把剑?"

  公子转过轮椅,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站着一个黑袍女人。在有几分幽暗的光线下,她看起来像个幽灵,虽然虚幻,但却真实存在。

  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公子面不改色地道:“这是把好剑。”

  木先生盯着他,眼睛出奇的亮,“哦,好在哪里?"

  “此剑长三尺七寸,虽未出鞘,其势已盛,寒意逼人,是把杀气很重的剑。这样的剑,非常人所能驽驭,即使能驽驭它,也很危险,一个不慎,反被剑上杀意自噬。饶是如此,却不折不扣是把千年难遇的好剑。”

  木先生沉默,许久方道:“江湖人说公子不懂武。”

  公子微微一笑,“我不会武。”不会,不代表不懂。

  木先生又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挑了挑眉毛,“你为何不将剑拿下来仔细看看?"

  她话里似乎别有玄机,公子依言将剑从架子上取了下来。他拔出剑,然后怔住——

  这是一把断剑,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剑刃。断口处平滑之极,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公子苦笑了一下,“下次我会记得看过剑刃后,再学人评剑。”

  木先生并没有趁机嘲笑,只是淡淡地道:“这把剑的名字叫做‘采桑子’。”

  “好名字。”公子看看手中的断剑,又道:“好剑。”他将它插回剑鞘,放回原处。

  “无双公子——”木先生望着他,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中却闪烁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木先生有何吩咐?"

  她的视线移到了他的腿上,“四年前,传闻高氏宝藏重现人间,江湖人为争抢藏宝图斗得死去活来。泰山顶上,你为了阻止当时武功最高的夜三少和羽非人自相残杀,硬挨两掌将他二人分开,并证实宝藏之事根本是子虚乌有,使一场浩劫终得平息。但你重伤难治,双腿俱废。”

  公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青砚台是武林三大圣地之一,选择门人极其严格,近十年来,出来露过面的只有你和圣女水容容二人。水容容嫁于皇帝为妃,因此你成了青砚台在江湖上的惟一代表。你刚出道就化解了那样一场浩劫,江湖人感激你,尊称你为公子,而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也的确不负‘无双’二字。”

  公子微微一笑道:“看来木先生对我所知甚多。”

  “你可知道迦洛郎君?"

  “当然,他是个奇人。”提及他,连公子也由衷地赞叹。

  木先生道:“不错,他是个奇人,出身王侯却不屑富贵,无视礼法却慈悲为怀。他散尽家财拯救百姓,弄得自己穷困潦倒颠沛流离,却不居其功,从不自夸。江湖人不知他的苦心,纷纷传述他是个败家子、浪荡儿。纵被世人误解,他也不辩解,依旧笑如春风,豁达温文,令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从心底里感到舒畅。”

  见她如此称赞迦洛郎君,公子反而觉得有些好奇:这个女人看起来虽然冷冰冰,但眼睛里却藏着很多心事;她指名要他来求她,却又说这么多不相关的东西'究竟是何用意?

  木先生停下来望着他道:“你可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他?"没等他回答,她忽然一笑,这一笑,使她整个人起了巨大的变化,变得说不出的邪气,说不出的怨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也多了许多难解的光芒。

  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领,逼近他,四目相视,红唇轻扬,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要沽名钓誉到什么时候!"

  她松手,公子不由自主地倒靠在椅背上,面色微变。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沽名钓誉?第一次有人如此评价他。

  然而他望着她,心中竟不觉得生气,只是莫名地震撼,如潮水般袭遍了全身。刚才双目对视时,他从她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眼睛,那一刹那,好多画面火光电石般自脑海里划过,还未来得及弄明白那是什么,就已消失无踪。

  奇怪,他难道得罪过她?分明是初次相见,为何她脸上满怀恨意?

  木先生转身,冷冷地道:“那边的桌上有半阕词,你若对上了,我便跟你走。”

  公子转动轮椅走过去,桌上平摊着一张宣纸,用水晶纸镇压着,笔迹如剔骨尖刀,一笔一划都带着浓浓的痛意;又如千年寒冰,已冷到极至再难融化。

  公子不由得回头多看了木先生一眼,见她静静地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黯淡的光线勾勒出她瘦得不成样子的背影,仿佛孤世绝立。

  这个女人,是天生如此怪僻,还是因为发生了某些事情,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再看纸上那半首词,字字刺痛他的眼睛。

  “欺彼晨风郁彼林,形如水,影亦相随。掠痕已褪残红萃,剩几笔,晚晴眉。”这是《秋千索》。

  公子提笔,未加多想就将下半阕写了出来。写好后才微觉惊讶,那些字句好像早就藏在他的记忆里,至此机会便自发地涌现出来。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那张纸。公子盯着那只手,有些出神。这个女人真的很瘦。但凡消瘦,原因不外两样:一是身体不好,二是心情不好。

  那么她到底是身体不好,还是心情不好?

  “不辞天涯共君醉,时虽暮,却有云杯。此生若永如初见,换千古,莫相催……”木先生的声音本就喑哑,读下半阕词时更是几近哽咽,她手指一松,纸张飘落于地,整个人仿佛呆住了一般。

  公子有些奇怪,弯下腰将纸捡起,木先生的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远处,声音喃喃:“晨风……晨风……”

  “木先生?"

  木先生一颤,有些呆滞地转过脸来,望着他,眸中千思万绪,在刹那问涌现,像场烟花,绚丽一瞬问。

  而后,又复死寂。

  “我跟你走。”木先生道,“我跟你去翡翠山庄。”

  七宝锦帐低垂,羧猊炉里的冰麝龙涎袅袅散发着薰人的香气。八尺象牙床,玉镶犀角枕,五彩龙须席,银绣缘边毡。一女子拥被而卧,双日紧闭,面色蜡黄。

  这个顾家小姐的闺房,精致讲究得令人咋舌。

  也难怪,问当今天下谁最有钱?钱家第一,柳家第二,第三便数这翡翠山庄。柳家随着少主柳舒眉的死已渐没落,翡翠山庄却如日中天,声势正旺,大有直追钱家之态。

  而顾明烟,便是翡翠中的翡翠。

  在见到她后,木先生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江湖上会有那么多人为她痴狂。

  她并不绝美,比她美的大有人在,比如钱家的长女,素有第一美人之称的钱明珠。然而若让钱明珠和她站在一块,大家也许第一眼会炫目于钱明珠的明艳绝伦,但等他们看见顾明烟后,就无法再转移视线。那是一种魅惑的美,让每个看见她的男人都身不由己地沉沦,就像口渴时看见一杯毒酒一样,明知喝了就会死,但还是忍不住喝下去。

  尤物。木先生想,这个女人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尤物。

  顾宇成见她呆呆地看着妹妹,便不耐烦地提醒道:“木先生,舍妹到底是什么病?"

  木先生转回头,看的却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公子。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黑色的小布包,在桌上摊开,里面整整齐齐插着百余枚针灸用的银针。

  她望着公子道:“这套针也有个名字。”

  “哦?"

  “叫金缕曲。”

  公子温和地一笑,“看来木先生很喜欢给自己的东西取名,而且通常以词牌为名。”

  木先生的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忍住。她走至床边,一边拔针一边道:“你们全部出去。”

  顾宇成一愣,“在旁边看看也不行吗?"

  “我为人治病时不喜欢有旁人在场。”

  “可是……”

  木先生回眸,目光冰冷,“我和你,留一个。你选。”

  顾宇成顿时为之气结,一挥袖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众人不敢再惹神医不悦,也纷纷退出。

  “这个嚣张的女人!"偏厅里,顾宇成气得够呛,"若不是因为明烟病着,若不是看在她是大夫的份上……她最好能治好明烟的病,否则,哼哼!"

  众人沉默,很识相地没有接话。

  顾宇成踱了几步,忽又回头对公子道:“无痕,委屈你了!"

  呃?公子抬起头。

  “这女人肯定给了你很多难堪吧?你是怎么把她请回来的?"如果说她让无痕跪下给她磕头,他都不会感到惊讶。

  公子微微一笑道:“没有。”

  “没有?"顾宇成不敢相信。

  “她只是让我把一首《秋千索》填完,就跟我来了。”其实当时的情形颇是尴尬,然而他不愿多提。与面子尊荣无关,只是不想提而已。

  填词?搞什么啊,弄了半天原来是久仰无痕的文采,所以趁机接近他。顾宇成冷笑着道:"原来又是一个崇拜者。她想的花招倒新鲜。"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当初他和妹妹订婚的消息传出去后,不知道有多少少女哭得肝场寸断,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那个幸运的顾明烟。饶是如此,不肯死心的依旧大有人在,这个木先生,行为怪异,他可要看好了,免得自家妹妹吃亏。

  公予没有理会他的话,若有所思地望着紧闭的门,过了许久他忽然道:“来人。”

  一仆人应声而至。

  “去一趟舞柳城,就说秋菊正艳,恭请叶大公子来此赏菊。”

  顾宇成奇怪地道:“为什么忽然请叶慕枫来这?"

  “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不再多言,公子转动轮椅随即离开。

  两个时辰后,木先生才打开房门,对外边等候着的侍女们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侍女们连忙进去收拾,顾宇成也跟了进去,一见妹妹还是昏迷不醒,便急了,“为什么明烟还没醒?"

  木先生一边慢条斯理地在侍女端上来的水盆中净手,一边淡淡地道:“正常。”

  “她得的是什么病?"

  “我说了你也不会懂。”

  顾宇成怒声道:“那你告诉我,有什么是你说了我能够懂的?"

  “有。”木先生道,“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另请高明。”

  顾宇成二度挥袖离开。

  侍女们睁大了眼睛,这个女人好……强悍!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顶撞少庄主呢,也从来没有人在顶撞了少庄主后还能安然无事的。少庄主的脾气之差,可悬江湖上出了名的。

  木先生洗完手,道:“毛巾呢?"。

  侍女连忙递上热毛巾,“木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

  不用?

  “我就住在这,不需要另备房间。”

  侍女一听,颇受感动。这位神医脾气是古怪了点儿,看上去也冷冰冰了点儿,但是她居然这么尽职,要日夜守在小姐身边,光这一点来说,就比以往的大夫好多啦。

  当即连忙去报备少庄主知晓,顾宇成听了也是一怔,最后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她爱干吗就干吗,随她去!"这个女人真是又麻烦又令他头疼。她最好不要出什么纰漏,如果她敢把明烟给治死了,他就要她好看!但现在有求于她,还是忍忍吧。

  就这样,木先生在顾明烟的闺房里住了下来。

  是夜,月色如水。

  一阵琴声忽然从明烟楼内传出,行云流水般传人众人耳中,听到琴声的人都呆住了。

  那琴声先是像一个调皮的精灵,在月光下跳着轻盈的舞蹈,有着最最飘逸的风姿和最最欢畅的心情;后来成了一个忧愁的少女,在雨天里凭栏眺望,她焦虑地等待着她的情人,心底却知晓那个人永远不会来;最后音律一转,又变成淡漠高傲的贵妇,细细地在镜前梳妆,然后低语:忘了吧,忘了吧……

  伴随着最后一段似伤感似惆怅似无所谓又似不愿再去回忆的旋律,琴声终于停歇,天地静静,每个人都屏着呼吸,在听琴的过程中一颗心始终悬着,直到此刻才得以松懈。

  顾宇成吁出口气道:“这不是明烟的琴声。”

  柳叶道:“大小姐只怕还达不到这样高的造诣。”

  顾宇成皱起了眉头,“难道是那个木先生?"

  “应该是。”除了她,还有谁敢私自去碰顾大小姐的琴。

  果然,顾宇成开始发狂,“这个女人!她居然随便乱动明烟的琴,她有没有教养?难道不知道未经主人允许不能乱动别人的东西吗?"

  身后一侍女低声提醒道:“可是少庄主吩咐过,说木先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便她的。”

  “啊?我这样说过吗?"呃,他好像真说过那样的话……但他说那句话时并没想过真的允许她乱来,这下好,覆水难收,"无痕,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太……"刚想找未来的妻舅诉苦,却发现身边早就概了对方的人影,"咦?无痕呢?"

  柳叶低眉敛目道:“公子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琴声一停就走了。”

  “你怎么不跟着他?他去哪了?"

  柳叶朝小楼比了比。

  糟!他去那了!顾宇成顿生警觉,他去那当然不会是看妹妹,妹妹还昏迷不醒呢,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他去看木先生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那个木先生摆明了有企图!为了妹妹的利益,他必须要扼杀任何有可能的苗头。于是顾宇成当仁不让,立刻也朝明烟楼走去。

  一曲弹毕,木先生伸手轻抚琴弦,低叹道:“真是把好琴。”

  “是啊,我们家小姐最宝贝这把琴了!"在一旁伺候着的侍女接口道。

  木先生淡淡地一笑,“你们小姐除了会弹琴,还会些什么?"

  “小姐还会作诗画画,下棋舞剑。她会的东西可多啦。”

  “这么说真是位才女了。”不知为何,木先生唇角的笑意加浓。很有些高深莫测。

  侍女叹了口气道:“叮惜小姐虽然聪明,但还是比不上公子,每次下棋都输给他……”

  木先生扬起了眉毛,显得很惊讶,“公子喜欢下棋?"

  “公子最喜欢下棋,可他棋艺太高,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他经常只好自己跟自己下。”

  “真让人意外……”木先生垂头,低声自语。

  忽听侍女叫了声:“呀,公子!"

  一抬头,便看见公子在门外,眼中的神采明明灭灭,仿佛想把她看透。

  木先生一笑,坐着没有动,“公子可是来听我弹琴的?"

  公子望着她,好半晌才开口道:“刚才那一曲是?"

  “《凤凰台上忆吹箫》。”木先生回视他的目光,异常平静地道,“我填的词,外子谱的曲,本是琴箫合奏。”

  “外子?"公子有些惊讶,"你……"

  木先生扬起眉,“怎么?不信?我看上去不像个嫁过人的女人?"

  她的长发垂在肩上,根本没有梳髻,年纪虽已不小,但实在看不出是个有夫之妇。

  “那尊夫呢?"

  木先生眼中起了许多变化,欲泣未泣的清眸.让公子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非常愚蠢的问题。然而,失态只是一瞬间,她再望向他时,脸上已没有了任何情绪,“他走了,不要我了。”

  看见公子震惊的样子,她又笑,笑得很妩媚,“怎么?不信?我看上去不像个被人抛弃了的女人?"

  公子无语。

  木先生转头问身后的侍女:“你们小姐可吹箫吗?"

  “小姐不经常吹。”

  “把她的箫拿来给我。”

  “啊?是。"侍女不敢违抗,乖乖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长匣子。

  打开匣盖,灯光下,一管碧玉洞箫浓翠欲滴,映得手上的肌肤都有盈盈的绿。

  “好箫!"木先生赞叹一声,对侍女道:"拿去给公子。"

  公子怔道:“我不会吹箫。”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会?"

  说话问箫已递至他面前,公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

  “你为什么不吹吹看?"

  公子将箫凑到唇边,试着吹了一下,“呜——”其声清幽。

  箫声未绝,琴声已起。

  木先生拨动琴弦,十指如飞,眉目恬静,弹琴的样子极美。弹的还是刚才那首曲子,不知是因为已经听过一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公子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跟上她的旋律,手指仿佛有它自己的意识般按住洞孔,移动时竞莫名地觉得熟悉。

  一曲终了,吓着了木先生身后的侍女,也吓着了匆匆赶来的顾宇成。

  “你……你会吹箫?"他望着公子,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公子苦笑了一下,“我也是今日才发觉自己竟然有这种天赋。”

  木先生起身离座,走到窗边推窗而望,月色很轻易地点缀了她的眼睛。

  六年了,她的丈夫离开她,已经六年了……

  这一曲《凤凰台上忆吹箫》,竟将她整个心绪勾起,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木先生?"温润如水的询问声,本是记忆里所有的音质,却更改了截然不同的口吻和语气。

  她忍不住闭起眼睛,再睁开来时,眸底已有泪光。

  “出去。”

  顾宇成愕然,“什么?"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她拂袖,意在赶客。自始至终不肯回身。

  果然,冷冰冰的语气又刺激到了顾宇成,他立刻推着公子转身离开,嘴里忿忿地道:“真见鬼,她还真把这当她自个的地盘了!"

  月光下,清晰地看见楼下的门被推开,顾宇成推着公子穿过花院,消失在拱门后。

  她望着两人的背影,脸上忧色更浓,低声喃喃地道:“晨风……晨风……”

  航彼晨风郁彼林,形如水,影亦相随。

  偏如今,难寻旧事,忘却新词。一弯冷月,心事无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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